偏偏是玉川楼?”
曼苏尔唇角微扬,慢悠悠道:“唔……毕竟那处也算是我们相识的地方。当初闹了场误会,如今总得把它圆回来。”
玉娘失笑,没想到他竟还记着那事,到底还是点头应下。
到了相约那日,天色却算不上好。清晨时便阴沉沉的,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,风里裹着寒意,隐隐像是要落雪。玉娘出门前便多备了斗篷与伞具。
果然,待两人从玉川楼出来时,细雪已纷纷扬扬落了下来。
起初不过零星雪粒,没多久,天地间便渐渐白了。
长街行人拥挤,摊贩纷纷忙着收棚避雪,车马被堵在路中,湿滑泥泞难行。玉娘索性让车夫先回去,自车中取出伞具,将其中一柄递给曼苏尔。
“那么,殿下——”她微微弯起眼,笑着看他。“愿意陪我一道走回去吗?”
曼苏尔心头微动,下意识便点了头。
两人撑伞走入渐密的风雪里。
长街湿滑,往来车马艰难推行,车轮压过积雪与泥水,不时高高溅起。玉娘虽尽力避开,裙摆却还是被脏雪沾湿。
曼苏尔眉头微蹙,觉得那些泥点在她身上十分碍眼,于是不动声色地换到了外侧。
又一辆马车驶过时,他索性微微侧身,将她牢牢挡在里面。风雪迎面扑来,细碎雪粒落在肩头。见她再未被污雪溅到,他心下满意。
就在此时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。
“让开!快让开——!”
一辆马车顺着湿滑长街失控冲来。马匹受惊嘶鸣,车轮在覆雪泥地间不断打滑,车夫拼命勒着缰绳,声音几乎嘶哑。行人惊慌失措地向两边避开。
偏偏路中央,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像是被吓懵了,直愣愣站在原地。
马车越来越近,风雪、惊叫与混乱声一下乱作一团。
曼苏尔神色骤变,几乎没有丝毫犹豫,他将手中伞猛地一丢,径直冲了出去。千钧一发之际,他一把将孩子护进怀里,借着冲势猛地扑向一旁。
下一刻,失控的马车几乎擦着他们呼啸而过,雪泥四溅。
他护着孩子滚进覆雪泥地里,因惯性接连翻了数圈,狐裘与衣袍顷刻被雪水浸透。
事情发生得太快,玉娘几乎来不及反应,待那辆马车终于自眼前疾驰而过,她才猛然回过神。
“曼苏尔!”她几乎想也未想便朝他奔去。
雪越下越急,长街车马杂乱,行人惊惶避让,泥水被踩得四处飞溅。可玉娘却什么也顾不上了,只提着湿透的裙摆,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,径直向他跑去。
曼苏尔刚撑起身,怀里的孩子还在抽噎。他低声安抚着,额前碎发被雪水打湿,呼出的热气在风雪里化作白雾,余光看到玉娘正朝自己奔来,他忽然顿住。
隔着纷扬大雪,隔着混乱人潮,她眼里像只看得见他一个人。
如同漫天风雪骤然跌进火里,顷刻蒸腾。
他停在原地,没有立刻起身,只怔怔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。
待人终于跑到近前,他才后知后觉地低下头,面上微微发烫,喉结却不自觉轻轻滚了一下。

